固本强基 行稳致远
  2020年第02期第30页  2020-01-09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为2020年定下基调:以稳为主,稳中求进。面对国内外风险挑战明显上升的复杂局面,2020年将着力做好稳就业、稳金融、稳外贸、稳外资、稳投资、稳预期工作,并将政策措施落实落细,促进经济出现积极变化。

  稳字当头,稳中求进

  专栏小编:三位专家好,欢迎做客深度栏目。春节之前我们做这期“深度”,谈谈庚子年中国的经济和企业,期盼在这一年有更好地发展。从媒体的报道上看,2020年是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和“十三五”规划收官之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确定“稳”将成为宏观政策的核心目标。对此,三位专家有什么考量?

  金玉其中: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确定2020年经济工作政策框架,坚持宏观政策要稳、微观政策要活、社会政策要托底。“稳”是2020年经济工作的一个基本原则,“稳”字当头,最重要的还是基于对形势严峻性的预估,是一个底线思维。如果经济不稳,社会不稳,我们一切工作都失去了一个基本的前提,“稳”是大局。所以,在形势严峻复杂的情况下,首先要把“稳”放在第一位。

  把酒临风:2019年“稳”字当头,2020年依然是“稳”字当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再度将“稳”字放在重要位置上,说明经济增长速度不能出现断崖式下滑;经济增长必须保证就业的稳定、金融市场的稳定,不能突破底线;宏观经济政策必须有效对冲周期性下行力量;结构性改革和改革开放要有效构建新动能,激化微观活力,为中期经济增速的稳定创造条件。实现“六稳”,就要多措施并举,在多因素当中实现一个动态均衡。从经济运行角度来看“六稳”,就是要通过多项措施的相互配合,特别是通过积极扩大内需,进而把“六稳”工作做实、做好。

  夜雨观澜:2020年中国经济工作将延续“稳中求进”的工作总基调,并且要紧扣“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目标任务”。然而,2020年中国经济下行压力增加,可能延续供给和需求增速“双收缩”的局面,经济增速将低于2019年。因此,为确保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和“十三五”规划圆满收官,预计2020年GDP增速目标为6.0%左右,这样的话,稳增长压力也很大。

  专栏小编:金融是经济的血液,给企业注入新鲜血液,企业才能不断发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将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围绕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我们的工作重点在哪里?

  金玉其中:这些年来,中国经济呈增速下降的态势,围绕经济增速下降,宏观政策逆周期调节的工作一直没有间断,也积累了很多经验。要进一步在稳增长、保稳定,特别是支持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方面,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就应该更好地起到扩大消费、增加有效投资、稳定就业、推动产业升级、促进区域经济协调发展的作用。我国财政政策在2020年要从三个方面着手,首先要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其次要在提质增效方面做好文章,最后要更加注重结构性问题,压缩一般性支出,关注一系列短板、弱项、乘数效应高的项目。2020年我国货币政策将延续2019年稳健的货币政策这样的定位,但要关注宏观杠杆率稳定、社会融资成本降低、流动性的充裕和弹性空间扩大等几个方面的核心目标。同时,财政政策、货币政策要同消费、投资、就业、产业、区域等政策形成合力,引导资金投向供需共同受益、具有乘数效应的先进制造、民生建设、基础设施短板等领域,促进产业和消费“双升级”。

  夜雨观澜:过去我们的积极财政政策过度偏重政府投资,但是公共服务支出偏低,投资过度导致投资效率和全要素生产率下降,导致了产能过剩、房地产扩张过度,加剧了债务杠杆率上升。由于过去大规模的持续投资,目前基础设施的有效投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再扩大政府投资必然使无效投资越来越多,债务负担越来越重。在积极的财政政策上,政府应该减少点投资,把财政的钱更多花在给企业减负和解决民生问题上。积极的财政政策不仅仅是增加投资,减税、改善公共服务、完善社会保障也是积极的财政政策。与其把钱花在无效的投资领域,不如花在给企业减负和解决老百姓切身问题上。

  把酒临风:金融稳经济才能稳,宽松的货币政策对经济起到了什么作用?我们货币与GDP关系的动态格局是:1999年末M2规模12万亿元,2009年末61万亿元,2019年10月增加到了194.5万亿元,越到后面,年增加规模越大。与中国不一样的是,美元的国际流通、支付和储备的需求较大,美国2008年M2规模8万亿美元,2018年为14万亿美元。2018年美国M2占其GDP的比例为68.46%,而中国M2规模则是GDP的2.16倍。目前中国政府、企业和家庭债务占GDP的比例约在310%左右。美国可以向全球输出量化宽松发出的货币。中国却不能,只能堆积在国内。由于经济主力人口收缩和8亿农村户籍居民低收入能力不能形成有支付能力的工业品消费需求,投放的货币流不进制造业,或者流向国有垄断性的上游制造业,使原材料价格上涨挤压下游竞争性的最终消费品制造业,使这些领域的民营企业更加艰难;或者流向为投资品的房地产,继续推高住宅用地价格和房价,以吸收这些放量投放的货币,使制造业更加雪上加霜。

  专栏小编:货币发行,总得有资产作为保证,没有有效资产保证,或者无经济增长潜能的货币投放,金融和经济体系将会处在一个危险境地。

  把酒临风:放量货币来刺激经济增长的后果是什么呢?大概率是,住宅、商业和金融等楼宇已经供给过剩,金融体系中的不良资产会增加;一些公用设施投资,如果规模太大,债务太多,税收增长放慢,也会形成大量的政府违约。如果出口相对收缩,进口不断增加,会改变外储格局;产业外移、资金外流、跨境消费等,也会使外汇减少和汇率不稳定。其叠加国内经济体系中赤字不断加大、债务持续升高和出现越来越多的不良资产,就像俄罗斯、巴西、土耳其、印度等国那样,发生汇率剧烈波动。

  专栏小编:2020年中国经济增长延续下行趋势,经济增速预计低于2019年。所以说,未来中国经济仍将面临国内外诸多挑战。对此,你们有什么思考?

  金玉其中:由于发达国家再工业化和振兴制造业,特别是中美贸冲突,以及中国本身劳动力等成本的上升,出口占GDP的比例从2006年的35.2%下降到了近年的18%左右,为最高比例时的一半,出口导向型的经济增长已经结束。受近年来逆全球化经济的影响,以及不断收缩的内外需求,导致生产能力不断地过剩,也迫使需要不断地出清,使过剩和去产能常态化,造成了国民经济增长长期的下行压力。在这样一种趋势下,没有重大针对性的改革,经济可以自然恢复到理想的增长,可能是一种幻想。

  夜雨观澜:我们要从国内外两个方面来看。从内部因素来看,一方面存在房地产价格危机、地方政府债务、外资撤离和国际金融传导等方面的风险;另一方面同样存在人口峰值、外资结构变化、能源价格波动和环境保护等因素导致中国供求两端承压。从外部因素来看,全球经济增长边际走弱、中美贸易、地缘政治风险等问题日益成为掣肘中国经济的重要因素。

  把酒临风:现在许多国家民粹主义泛滥,种族主义盛行,再加之经济衰退和多种政治因素,导致突然就爆发骚乱,社会秩序陷入混乱,这对经济伤害是非常大的。我们也面临经济下行压力和其他问题,所以,维护社会稳定再次成为宏观关注的焦点。接下来,在应对国内外诸多挑战中,首先要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把民生放在第一位,确保困难群众的生活保障,确保养老金要按时足额发放,确保零就业家庭动态清零。把这三条做到位了,社会稳定就基本能保证。凡是涉及民生问题的决策,不能搞长官意志,拍脑袋制定政策,都要经过充分论证才能做出决策。

  宏观调控,促进发展

  专栏小编:2020年的中国经济如果出现供给和需求“双收缩”的局面,“稳”字当头是破解这个状况的最好办法。那么,这种局面会面临哪些风险?对此,你们有何考量?

  夜雨观澜:当前,中国房地产市场处于房价持续下跌风险和房地产企业债务风险并存的时刻。房价持续下跌恐将进一步恶化房地产企业财务状况,但若政策转向房地产市场,又会进一步助推高涨的CPI,同时定向降准扶持实体经济的货币政策也将大打折扣。2019年上半年,174家房企的加权平均净负债为91.37%,较年初增加了4.29个百分点,达到历史最高值,总有息负债66283亿元,较年初增长11.3%,近六成房企的净负债率有所上升。其中59.9%的房企净负债率呈上涨形势。因此,房价下跌叠加房企经营困难对中国房地产行业造成了潜在的风险。

  把酒临风: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已成为金融体系稳定性的一大隐患。整体地方债务面临以下风险特征:第一,地方显性债务压力处于可控范围,但地方隐性债务压力较大。根据Wind数据,2018年地方债务到期规模为8389亿元,2019年将达到1.31万亿元。2020~2022年到期年均超过2万亿元。第二,2019年开始步入债务到期高峰,城投企业还本付息压力增加,数据显示,2018年地方政府显性债务26.2万亿元,年应付利息超过1万亿元,其中包括债券融资18.46万亿元,以3.5%利率计,年应付利息约6400亿元;城投债7.78万亿元,以市场平均利率5.5%计,年应付利息约4000亿元,若算上隐性债务,每年应付利息近4万亿元。第三,资管新规落地,理财产品转向净值型,金融机构加强对产品流动性管理,导致城投企业低评级外部融资压力增加。

  金玉其中:随着中国经济下行压力加大,以及中国劳动力成本逐渐上升,一些外资企业开始将生产转移到其他低成本国家。除了制造业之外,一些零售业外资也相继撤离。很多撤出的外资已进入中国很多年,与中国市场的合作关系也已很多年,已形成了产业生态和体系,这些外资企业的撤出会打乱这种生态体系,与它们在同一体系的上下游产业都将受到影响。特别是与这些外资配套的一些供应链企业,可能会跟随外资撤出中国市场。另外,国际金融风险的传导。2019年以来,美国衰退风险指标首度突破32%,是自2009年以来的首次。而且,也同样出现了美国国债长短期利率的倒挂,倒挂的出现被普遍认为唯有经济衰退进入倒计时才会出现,这也一定程度加深了对美国经济衰退的担忧。此外,更令市场担忧的是,近40年来美国首度出现债务违约的风险。创下历史新高的22.4万亿美元国债跟萎靡不振的预算收入增长,加重美国财政收支的压力,随时可能出现无法按时足额支付债务的情形,可能引发一连串债务违约,并对全球金融市场造成冲击,进而传导至中国,引发危机。

  专栏小编:当前世界经济增长持续放缓,世界大变局加速演变的特征更趋明显,全球动荡源和风险点显著增多。因此,中国要把握好宏观调控,全力搞好经济,搞好企业,搞好民生。

  金玉其中:我认为,中国的宏观调控政策体系包括需求管理、供给管理、市场环境管理。在三大政策管理中,市场环境管理是治理宏观经济问题的治本政策,主要目的在于消除各种形式的市场失灵,以及存在于转轨经济中的市场不完善、产权不清晰等问题,从而恢复市场机制的调节。如果能够充分消除市场失灵,就不需要需求管理和供给管理政策。只有当市场失灵在短期内无法被彻底消除时,需求管理和供给管理才有发挥作用的价值。

  把酒临风:在宏观调控上,优化从营商环境将是一个重点方面,对此我认为,一要以市场为导向,减少行政干预,尤其在价格制定方面,要进一步放开价格,发挥市场的调节作用;二要加强依法治国,制定好相关的法律法规等监督机制、减少人为干预;三要保持政策的稳定性、连贯性,不要在短期内频繁地改变政策;四要注意引导市场预期,防控因扩内需引致的风险,即防控资金流向房地产市场和资本市场导致资产价格泡沫加剧。

  夜雨观澜:宏观调控对于实体经济影响至深,而宏观调控又与当下的深化改革紧密相连。就目前的供给侧改革来说,目标是改善劳动力市场流动性,加快产业结构升级,扩大对外开放,加快高新技术自主开发和给予非国有企业与国有企业同等的待遇等。对于企业来讲,供给管理政策将侧重于降低企业成本,包括制度性交易成本,提高企业生产经营效率。

  专栏小编:制造业是国民经济的主体,是立国之本、强国之基。制造业强弱是一个国家综合实力和核心竞争力的集中体现。做强实体经济,做强制造业,也是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战略。

  金玉其中:唯有制造强国才能变身世界强国。世界金融危机爆发后,越来越多的国家认识到,以制造业为核心的实体经济,才是保持国家竞争力和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基础。美国、德国、英国、法国、韩国等发达国家先后实施了“再工业化”战略,抢占高端制造市场并不断扩大竞争优势。一些新型工业化国家也在加快谋划和布局,利用劳动力成本优势,打造新一代的“世界工厂”。党中央、国务院总揽国际国内发展大势,站在增强我国综合国力、提升国际竞争力、保障国家安全的战略高度提出了“中国制造2025”战略规划,着力推进制造强国建设。中国要成为制造强国不是一个口号,而要有具体的内涵,并清楚自己的现状和短板,进而明确发展方向和路径。

  夜雨观澜:一个国家制造业的“强”“弱”是与他国相比较而言的,目前国内外对制造强国概念的内涵没有统一的描述。中国工程院会同工信部等多部委共同研究了《制造强国发展战略研究》,并提出“制造强国”的内涵包括以下三个方面。第一,规模大且效益高。从美国、德国、法国、日本等制造强国的发展历程来看,制造业强大的过程也是其工业化逐步完成的过程。工业化最基本的特征就是制造业规模日趋壮大,产业质量高。因此,具有规模较大、结构优化、产业质量高的制造业是制造强国的重要内涵。第二,国际分工中地位高。目前一些典型的制造强国多数已处于后工业化时期,即服务业比重上升,而制造业中高技术产业明显上升的阶段,以创新为驱动力,劳动生产率较高,在国际分工中大多处于产业链高端地位,尤其是信息技术的应用使其拥有无法轻易撼动的核心竞争力及掌控能力。第三,可持续发展潜力大。“由弱变强”“由大到强”“强者恒强”是制造业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国家所追求的不同目标。不论是既有的制造强国,还是具有后发优势的“潜在”强国,都要求具有良好的发展潜力。以强大的自主创新能力实现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绿色发展的制造业,其发展趋势无疑是最为持久的。

  专栏小编:中国是“制造大国”但不是“制造强国”,中国制造业的现状可以概括为大而不强,那么与世界制造强国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把酒临风:我国制造业供需结构性失衡问题比较突出,低端供给过剩、高端供给不足,在一些行业存在产能严重过剩的同时,大量关键装备、核心技术和高端产品还不能满足需求。这已成为影响制造业发展的主要矛盾,背后则反映了我国制造业发展的深层次问题。主要表现在,创新能力整体偏弱,以企业为主体的创新体系尚不完善,产业共性技术的研发和产业化主体缺失等问题突出;基础配套能力不足,先进工艺、技术标准和知识产权保护等基础能力较为薄弱,关键材料、核心零部件成为瓶颈,严重制约了整机和系统的集成能力;部分领域产品质量可靠性亟待提升,突出体现在产品可靠性、稳定性和一致性等方面;品牌建设滞后,产品档次不高,缺少一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品牌和领军型企业。

  专栏小编:所以我们要为技术创新营造良好环境,提高创新生态系统开放性、协同性,促进信息、人才和资金在各类创新主体间高效流动,积极建立有利于各类企业创新发展、公平竞争的体制机制,尤其是为中小企业创新能力提升创造更好条件;从金融环境、税收政策、政府采购、知识产权保护、公共服务等方面营造良好的创新创业环境。

  金玉其中:新一轮科技和产业革命已来临,中国要想在全球产业链中占有重要位置,就必须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加快制造业对外开放步伐,形成制造业全面对外开放新格局。

  专栏小编:2020年中国的经济格局是:固本强基,行稳致远。改革将更深化,我们的步伐会更坚定,也会以更大的开放去拥抱世界。2020年,我们依然砥砺前行在路上,但我认为,我们会取得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和“十三五”规划的圆满收官。好,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我们下期再见。C


【编辑:edi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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