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嫂”的选择
文/本刊记者 李静宇  2019年第09期第62页  2019-08-19

依附性的社会标签
  这也许是中国公路货运场景中独有的现象。
  从某种意义上说,“卡嫂”是指男性卡车司机的女性配偶,更为具体地讲是指男性卡车司机配偶中那些跟车的妻子,或者是积极参与卡车司机组织活动的妻子。
  那么,中国的“卡嫂”到底有多少呢?根据2017年的中国卡车司机调查,95.8%的卡车司机为男性,而这些男性卡车司机已婚比例为89.5%。如果按照全国大约3000万名卡车司机的总量粗略估算一下,我国卡嫂群体约有2500万人。
  在货运领域,有相当一部分“卡嫂”参与到司机的工作中来:跟车、找货、装卸货、点数、封车、看车等,她们的劳动是公路货运劳动过程中的一部分。卡嫂的这种“跟车”现象是制度安排与市场走向催生出来的独特现象,代表着卡车司机劳动的异化程度。
  “卡嫂”在某种程度上作为一种职业,这会带来深刻的影响,尤其是与卡车司机间的密切关系,无论是留守“卡嫂”抑或是跟车“卡嫂”,种种女人神秘甚至神圣的色彩笼罩一身,而成为现代社会构建的一部分。既然带有职业的色彩,那么与职业相关的课题——心理健康、日常工作内容等就会成为研究和调查的对象之一。
  从丈夫的雇佣性质来看,88.6%的“卡嫂”家里自己养车,其丈夫为自雇型卡车司机,只有11.4%的“卡嫂”丈夫给别人开车,为他雇型卡车司机。同时,“卡嫂”的称呼,来源于其丈夫是一名卡车司机的身份,因而具有两个重要的特征:一是它是社会建构出来的话语,并非如卡车司机一般是因其职业而来的社会属社;二是它因“卡车”、“卡车司机”而来的依附性的身份,无法独立存在。
  因此,并不是所有的男性卡车司机的配偶都适应、喜欢、认同“卡嫂”这个社会建构出来的依附性称呼,但又只能接受这样的标签,这也是“卡嫂”这个概念具有多种狭义内涵的原因所在。

在留守与跟车间徘徊
  “卡嫂”上阵?她们如何入行、劳动与生活?跟车时,卡嫂在车上需要承担哪些责任、与丈夫如何分工?对于丈夫从事货物运输来说,跟车卡嫂的劳动具体意义是什么?
  近几年,公路货运市场运价不稳、时有沉降,同时物价上涨、运输成本逐年增加,个体卡车司机如果雇佣驾驶员,就很难维持利润。在这样的宏观形势下,鉴于卡车司机独自开车上路太过危险,许多家庭选择让卡嫂上车,代替驾驶员的位置。
  陈师傅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如果有货,每天跑,一天挣七八百元,司机每天的工资是300元,生活费80元;但如果没货,车停下来,司机每天的380元依然需要支付。如今市场低迷,货源不足,很难做到一直有货,即使不用偿还车贷,一年3万元的保险、折旧、轮胎磨损等,也使得他根本无力常年雇佣司机。
  跟车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卡嫂”需要承受与丈夫一样的身体消耗,还要随着身体健康的变化而调整跟车的频率。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陪着丈夫的郭美丽,她发现她只是坐在车上就很累,而丈夫“手动、脚动、眼睛还得看着道,思想还不能溜号儿,就更累了。”因此感受到了这份劳动的不易。
  对于“卡嫂”来讲,留守在家还是上车陪伴,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与三个因素有关:家里是否有地,是否有需要照顾的老人和孩子,“卡嫂”的健康状况与适应情况。二是“卡嫂”的主观意愿;三是卡嫂的家人尤其是丈夫以及子女的主观意愿。
  留守“卡嫂”面临的压力也是多种多样,比如孩子需要照顾,家里有地需要料理但最集中的压力来自于孩子。除了这个基本矛盾,还存在运价低迷与家中经济需求之间的矛盾,如果卡嫂跟车,意味着夫妻二人只能挣得一份收入,在运价尚可时,这个矛盾并不明显,但随着货运市场运价的下降,竞争越来越激烈,利润空间越来越小,很多选择“夫妻车”的家庭都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40岁的陈文以前跟丈夫一起跑车,后来发现市场行情不佳,丈夫找货困难,因而她决定下车再打一份工,以确保一定的家庭收入。
  理解了留守“卡嫂”主观选择“不跟车”的种种或者是客观上“无法跟车”,但是她们仍然常常徘徊在留守与跟车之间。在采访中35岁的何春香,因为河南老家的货运不发达,丈夫辗转到湖南、江苏一带跑车,何春香则留在家里。孩子放暑假期间,她力排众议把孩子送到亲戚家,跟着老公上了车。在路上,她见到了很多跟车“卡嫂”:“这平常高速上,一到早上或是晚上,好多女的,都掂着桶、掂着盆、洗衣服、洗头。”何春香特别羡慕她们,因为如果她不跟车,最短也要40天才能见到丈夫一次。
  而对于已经有14年跟车史的吴庆红,更多的是在丈夫与儿子间的选择,这也是大多数卡嫂最难抉择的问题。对于吴庆红来讲,丈夫独自跑车,既不安全又顾不过来;儿子虽小,在家有亲人照顾,因而她虽然有万般不舍,仍然不得不选择与丈夫跟车。
  在留守“卡嫂”与跟车“卡嫂”之间的徘徊不定、时断时续,显示出大部分“卡嫂”的留守状态都不是恒定的,她们多半会根据家庭变化的需求进行选择;一旦丈夫的需求紧迫性强,她就得上车;一旦老人和孩子的需求紧迫性强,她就得下车。偶尔跟车、曾经跟车都使得他们更能体会丈夫的辛苦,也为未来跟车打下基础。
  几乎每一位跟车“卡嫂”上车的经历都不是风平浪静,都存在各种不得已的选择,一旦“卡嫂”上了车,就开始进入丈夫的公路货运行业和卡车界。

情绪从何而来
  开卡车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业,由于货运时间紧、路程远、运价低,卡车司机的常态是连夜赶路;他们每天的工作时间很长、工作的强度很大,尤其对于自雇卡车来说,散货运输市场的低迷造成他们很难支付雇用司机的成本,若“卡嫂”不跟车,他们常常要孤身一人上路。
  根据中国卡车司机调查报告的数据显示,样本“卡嫂”的丈夫每天工作时长占比最多的为9~11个小时,占26.3%;其次是15个小时及以上,占24.6%;再次是12~14小时,占23.7%。这意味着,丈夫每天的工作时长在8小时以上的占比为74.6%。
  丈夫离家在外从事这份高风险的职业,每天工作时间如此之长,对于留守在家的卡嫂来说,最多的情绪是担心。安全、健康、分离等“卡嫂”担心的内容多种多样,紧张的情绪呼之欲出:99.3%的“卡嫂”担心“丈夫的行车安全”,90.3%的 “卡嫂”担心“丈夫的健康”。可见丈夫的安全、健康与心情是留守在家“卡嫂”最为担心的。
  因为担心,留守“卡嫂”都与丈夫保持紧密的联系。虽然保持着联系,但是只要丈夫独自开车上路,当年留守在家的何春香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就是看不到他,心里老是有心慌感,跟有事似的,后来跟车了,就没有心慌感了。”更多的“卡嫂”担心丈夫半夜开车上路,只要丈夫一出发她就开始担心,害怕丈夫疲劳驾驶,担心丈夫在路上犯困,因此反复叮嘱成为一种习惯:要困了就赶紧上服务区睡觉,休息会儿再开!
  担心的另一面是忍耐,忍耐的第一种方式是忍着不给、少给丈夫打电话,因为丈夫在路上开车,她们距离遥远不知道丈夫处于哪个劳动环节,也不知是否方便接电话,更害怕打电话吵醒了正在休息的丈夫,因此留守卡嫂会控制给丈夫打电话的频率与时间,大部分时候会等待丈夫给自己打电话。
  不再跟车的陈文生动地描述了她在家时这样一种“既担心又忍耐,忍耐不住还是要主动联系的心情。”“说实在的,我都不敢给他打电话,他是不是开车呢?他是不是卸货呢?他是不是休息呢?心里边不敢打就发个微信,这也要憋很久。”在陈文看来,还不如在车上更放松些。人在家里,心却在丈夫的车上是对留守“卡嫂”担心情绪最好的总结。

从属下的隐性劳动
  而跟车“卡嫂”意味着更多隐性劳动的开始,她们在某些种程度上弥补了他雇卡车司机的空缺,以无酬的方式代替了雇佣司机有酬的大部分劳动,与此同时,将家搬到了车上,替丈夫料理一切。
  可以说,跟车“卡嫂”的工作复杂多样,帮丈夫拉逢布、封车,丈夫转弯时帮忙看路,丈夫睡觉时帮忙看货、看油,在丈夫犯困时随时提醒,打扫车内卫生,做饭买饭,与这些琐碎的劳动相比,还要装卸货时点数,拿回单、收运费,车发生故障时发起救助,找货订货,查找路线等等,可以看出,与留守“卡嫂”的焦虑相比,跟车“卡嫂”的劳动内容复杂多样并不轻松。
  在西北的“卡嫂”跟车,最为有特色,几乎都会在车上做面食:臊面、揪面片、包饺子等,有“卡嫂”跟车的卡车显然就是一个“小家”。这意味着“卡嫂”跟车并不是坐在旁边这样的简单,在实践中意味着还要每时每刻的警醒、判断、监督、照料等功能。
  46岁的阿董告诉记者,跟车以前在家带孩子种地,这几年也是因为丈夫雇不起司机,她又不放心,所以上了车,一跟就是5年,几乎很少休息。阿董告诉记者说:“开长途车非常容易犯困,当他真的困倦时,他自己是没有感觉的,方向盘握在他手里都没有感觉了,非常危险,我意识到他困了,就提醒他一下,说个话打个岔,大大减少了疲劳驾驶的风险。”阿董因为常年跟车,对丈夫的状态也把握的非常准确:“他困了有时候方向盘握在手里,眼睛就眯了,比较‘痴呆’了,我就开始叫他,有时让他靠边睡一会儿。”
  除了随时提醒安全之外,卡嫂还要进行许多与货运相关的体力和脑力劳动,第一替丈夫开车,由于卡嫂上车从某种意义上是替代他雇司机,因而卡嫂是否会开卡车,是否要学会开卡车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据了解,跟车“卡嫂”有C1驾照的比例为42.7%,有B2驾照的比例为8.5%,有A2驾照的比例为2.4%,后面两类驾照可以合法驾驶相应级别的卡车。
  跟车“卡嫂”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是找货,丈夫开车期间很难寻找货源,找货是整个货运的起始,关系到整个劳动过程的速度与质量,因而非常重要,很多的跟车“卡嫂”都负责找货,丈夫“不管找活,只管开车”,联系货站找货、配货,告诉货主接货等这些工作。
  可以看出,跟车“卡嫂”不只是生产帮工与生活主妇,她们的劳动时间长,劳动内容多种多样,细碎化地散落于卡车司机劳动过程的每一个环节,经常不被注意,却是公路货物运输中不可缺少的劳动者,认真倾听她们的心声,可能也就预示了货运市场的风向。C
  而跟车“卡嫂”意味着更多隐性劳动的开始,她们在某些种程度上弥补了他雇卡车司机的空缺,以无酬的方式代替了雇佣司机有酬的大部分劳动,与此同时,将家搬到了车上,替丈夫料理一切。
  可以说,跟车“卡嫂”的工作复杂多样,帮丈夫拉逢布、封车,丈夫转弯时帮忙看路,丈夫睡觉时帮忙看货、看油,在丈夫犯困时随时提醒,打扫车内卫生,做饭买饭,与这些琐碎的劳动相比,还要装卸货时点数,拿回单、收运费,车发生故障时发起救助,找货订货,查找路线等等,可以看出,与留守“卡嫂”的焦虑相比,跟车“卡嫂”的劳动内容复杂多样并不轻松。
  在西北的“卡嫂”跟车,最为有特色,几乎都会在车上做面食:臊面、揪面片、包饺子等,有“卡嫂”跟车的卡车显然就是一个“小家”。这意味着“卡嫂”跟车并不是坐在旁边这样的简单,在实践中意味着还要每时每刻的警醒、判断、监督、照料等功能。
  46岁的阿董告诉记者,跟车以前在家带孩子种地,这几年也是因为丈夫雇不起司机,她又不放心,所以上了车,一跟就是5年,几乎很少休息。阿董告诉记者说:“开长途车非常容易犯困,当他真的困倦时,他自己是没有感觉的,方向盘握在他手里都没有感觉了,非常危险,我意识到他困了,就提醒他一下,说个话打个岔,大大减少了疲劳驾驶的风险。”阿董因为常年跟车,对丈夫的状态也把握的非常准确:“他困了有时候方向盘握在手里,眼睛就眯了,比较‘痴呆’了,我就开始叫他,有时让他靠边睡一会儿。”
  除了随时提醒安全之外,卡嫂还要进行许多与货运相关的体力和脑力劳动,第一替丈夫开车,由于卡嫂上车从某种意义上是替代他雇司机,因而卡嫂是否会开卡车,是否要学会开卡车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据了解,跟车“卡嫂”有C1驾照的比例为42.7%,有B2驾照的比例为8.5%,有A2驾照的比例为2.4%,后面两类驾照可以合法驾驶相应级别的卡车。
  跟车“卡嫂”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是找货,丈夫开车期间很难寻找货源,找货是整个货运的起始,关系到整个劳动过程的速度与质量,因而非常重要,很多的跟车“卡嫂”都负责找货,丈夫“不管找活,只管开车”,联系货站找货、配货,告诉货主接货等这些工作。
  可以看出,跟车“卡嫂”不只是生产帮工与生活主妇,她们的劳动时间长,劳动内容多种多样,细碎化地散落于卡车司机劳动过程的每一个环节,经常不被注意,却是公路货物运输中不可缺少的劳动者,认真倾听她们的心声,可能也就预示了货运市场的风向。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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